原标题:红楼梦:一只荷包的前世今生,及其引发的风波

荷包又名香包、香囊、香袋,是古代系在腰间的一种佩饰。由于古代人所着衣服上并没有口袋,所以荷包的前身–“荷囊”便应运而生,主要是来盛放一些需随身携带的零星细物。故此,荷包之荷“乃负荷之荷,非荷渠也”。

荷包最早出现在3000年前,因为《诗经》中就有一些篇章出现了对香包的描述。到宋代以后,“荷囊”成为“荷包”正式出现。

经过几千年的时空转换,荷包的制作主要以精美的刺绣为主要工艺,在形状方面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,在人们的生活交往交流中发挥了节令志庆、生活实用、观赏品玩之用。2008年荷包入选了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目录。

集中国传统文化之大成的传世经典《红楼梦》中,当然也少不了这个个头精巧、内涵丰富的“小家伙”。在八十回的小说文本中,荷包有十多回里都露头露脸、粉墨登场,或主角、或客串,或正面、或侧面地次第登场。

一、作为收纳之袋。收纳是荷包出现的根由,用于盛放一些小物件。比如在凤姐过生日之时,宝玉一大早就和茗烟骑马出城,来到水仙庵祭奠跳井自杀的金钏儿,祭奠时所焚的香便是随身携带的荷包里的“两星沉速”。

贾琏试探撩拨尤二姐时,见尤二姐手中拿着一条拴着荷包的绢子摆弄,便编了个由头“槟榔荷包也忘记了带了来,妹妹有槟榔,赏我一口吃”,可见荷包里不仅能装用的香料,还能装吃的槟榔。

二、作为衣服之饰。荷包成为珍贵佩饰物当缘始于唐代。新疆克孜尔石窟壁画中贵族供养人图像腰部束带,上挂短刀,同时佩带鸡心形荷囊。

清代的《旧都文物略》记:“荷包巷所卖官样九件,压金刺锦,花样万千”。据说这种荷包最初是男子用来盛放烟叶的,后来大家觉得十分美观,乃争相仿效,不论男女,都喜佩之。

当宝玉陪着贾珍游览大观园建设进度之后,小厮们知道他讨到了“彩头”,纷纷要赏,宝玉给他们每人发一吊钱都不要,要求宝玉“把这荷包赏了罢”,把宝玉身上佩戴的荷包哄抢而去。可见,古代腰间的主要佩饰之一就是荷包。

三、作为礼赠之品。荷包制作精美,工艺考究,历来被当作礼赠之物。明清时期,特别是清代皇帝在年终多用荷包赏赐给大臣。

清朝皇族宗室爱新觉罗·昭梿所著的《啸亭续录》就记载:乾嘉时期,“岁暮时诸王公大臣皆有赐予,御前大臣皆赐岁岁平安荷包一”。

在年节前夕,当贾珍在为族中的贫困子弟发福利时,仆人就来回话:“北府水王爷送了字联,荷包来了”。在元春省亲时,龄官因为“唱戏极好”,被元妃“额外赏了两匹宫缎,两个荷包并金银锞子,食物之类”。

比如在端午节,至今还有做香囊、送香囊、戴香囊的习俗。端午节送给小孩的香囊内有朱砂、雄黄、香药等物品,不但有避邪驱瘟之意,而且有装饰点缀之美。

端午节时,元春赏的节礼中,大奶奶李纨和二奶奶王熙凤的节礼就是“每人两匹纱,两匹罗,两个香袋,两个锭子药”。宝玉生日之时,疼爱她的凤姐姐送个他的生日礼物也是一个有分量的荷包,“一个宫制四面和合荷包,里面装一个金寿星”。

四、作为传情之物。魏晋时繁钦作有一首《定情诗》曰: 何以致区区?耳中双明珠。何以致叩叩?香囊系肘后。小小的荷包上被心灵手巧的姑娘们绣上了鲜艳的花朵、成双的鸳鸯、呢喃的鸟儿等等,包裹着丝丝的情和缕缕的爱,象征着姑娘心中那份美丽而又纯净、含蓄而又明朗的爱恋,送给自己的心上人。

比如,在红楼梦十八回中,身体孱弱、一年拿不了几次针线的林黛玉,为宝玉作的香袋却是“十分精巧,费了许多工夫”,可见黛玉对宝玉的情深义重。

贾瑞第一次登门骚扰凤姐时,“由不得又往前凑了一凑,觑着眼看凤姐带的荷包”,龌龊不堪的色心昭然若揭。

巧姐出痘,贾琏外间居住避痘结束回来之后,凤姐对花心的贾琏旁敲侧击道:“这半个月难保干净,或者有相厚的丢下的东西: 戒指,汗巾,香袋儿,再至于头发,指甲,都是东西”,荷包的别称香袋也是赫然在列的传情“违禁物品”。

辣椒小,辣人心;秤砣小,秤千斤。荷包虽小,在不同的时候、不同的场合,却发挥了不可想象的作用。比如在《红楼梦》中的这三次出现的荷包。

一、一个被剪坏的荷包,却加深了一段真挚的爱情。黛玉进贾府之后,与宝玉“亲密友爱处,亦自较别个不同,日则同行同坐,夜则同息同止,真是言和意顺,略无参商”。二人虽是青梅竹马、情投意合,心中都产生了朦朦胧胧的感情,是一种含蓄、模糊、害羞的欲言又止的感情。

当宝玉随贾政巡检大观园之后,历来和他厮混惯了的小厮们听说他讨了“彩头”,便“一个上来解荷包,那一个就解扇囊,不容分说,将宝玉所佩之物尽行解去”。黛玉以为自己送个宝玉的荷包也被小厮们抢了去,气的眼中含泪,把另一个制作精美的、要送给宝玉的荷包剪碎了。

谁知,宝玉把黛玉送的荷包是带在内袄襟上,并未被小厮们抢去。通过这一出小小的荷包闹剧,黛玉知道了宝玉对她“你到那里,我跟到那里”的无限的依恋之情、珍重之情,宝玉也知道了黛玉对他的一片真心,两人的感情既得到明晰化,又得到了加深和升温。

二、一对被抄检的荷包,却葬送了一对爱恋的男女。在王善保家的为主要挑唆人的抄检大观园行动中,这个可恶的婆子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其他房里的丫头们都没有查出什么违禁物品,偏偏是迎春房里的大丫头司棋—-她的外孙女被查出了许多违禁物品,还牵出了一段地下恋情—-迎春和表弟潘又安私定终身。

这些违禁物品中,有一张潘又安给司棋写的一张大红双喜笺帖,上面写道:“上月你来家后,父母已觉察你我之意。……再所赐香袋二个,今已查收外,特寄香珠一串,略表我心。千万收好。表弟潘又安拜具”。

司棋赠送潘又安的荷包本是为了传达情意,却变成了她既丢工作、又丢面子的导火索。司棋为此被撵出了大观园。在一百二十回通行本《红楼梦》中,被撵回家的司棋心情抑郁,其母亲又不允许其嫁给潘又安,司棋愤而撞墙而亡,继而潘又安也相继抹了脖子随司棋而去。

朗朗乾坤、昭昭明月,却容不下一对情深意切青年男女,逼得他们只能在阴间相会了,可惜、可叹、可悲、可愤!

三、一只被遗失的荷包,却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。荷包经过长期的发展演化,分出了不同的类别。老年人一般喜欢戴梅花、菊花、桃子、娃娃抱公等,象征着万事如意、家庭和睦;小孩子喜欢的是飞禽走兽类的,如虎、豹子、猴子上竿、斗鸡赶免等;青年人戴的荷包大多绣的是并蒂莲、鸳鸯、双蝶等等。

这些都是可以堂而皇之佩带品玩的,还有一种比较比较隐晦的“绣春囊”就是比较私密不能示人的荷包。“绣春囊”算是古代成年人之间的用品,虽然也是香囊的一种,但是由于上面绣的花纹过于隐秘,里面装的香料也不是一般的香料, 而是“特殊”作用的香料,所以称为绣春囊,又叫什锦春意香袋。

当心性混沌的傻大姐在大观园的山石之后发现了一个疑似“两个妖精打架”的狗不识之物,被恰好路过的邢夫人发现之时,邢夫人竟然吓得“连忙死紧攥住”,厉声疾语地呵斥傻大姐不许向人提起。继而遣王善保家的送给了王夫人,王夫人见了此物立即气色更变地质问凤姐。后来更是引发了《红楼梦》中标志性、转折性的大事件“惑奸谗抄检大观园”。

这只五彩绣春囊的主人是谁,书中并未明示,后世读者有的说是司棋、有的说是茗烟、有的说是凤姐,竟然还有人说是宝钗的。只是不管它是谁的,已经不重要了,它的出现而引发的一系列反应却是非同小可的。

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物件,却引起了一场席卷大观园这个青春乐园的巨大风暴,是贾府走向穷途末路的一场“自杀式”行动,更是贾府“忽啦啦似大厦倾,昏惨惨似灯将尽”的前奏,正式拉开了贾府衰落倾颓的序幕。

作者:温暖前行,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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